一更雪

江湖路远,雨清情长。

=雪茗

背景by:玉米

【忘羡】花好月圆

※不知道迟了多久的元宵节贺文,我错了(扑通)

※原著向婚后甜饼,私设众多,哦哦吸属于我,没什么营养

※不懂哪里mingan了…





时值上元佳节,一向冷清的云深不知处也染上几分喧嚷。飘渺云烟,云窗雾阁之上,融入飞霞般的团团火焰,点缀在山水间。

除夕刚过不久,屋檐下依然挂着赤红明灯,门楣上是魏无羡微醺时分饶有兴致挥笔写下的横批。落笔潇洒飘逸,宛若凤舞龙飞,灵活舒展。然而书在端正尔雅的静室门前,却显得略略格格不入。

经此路过的蓝老先生初见此联,眉仿佛搅到一起,胡须扬起,瞪圆眼睛站立片刻,愤愤然挥袖离去。说来也奇,之后倒也没人强制要求撤下,这随意贴上的横联就一直保留到了元夕。

收拾好撰写的书笺时已过未时。蓝忘机站在门前时而踱步时而停顿,偶尔抬头注视远方。他的手中攥着块上好玉石,随着步伐停停顿顿,指尖也在上面摩挲。许久,他微抿唇,终是收起手中之物,回屋拾起架上狐裘关门离去。

此时距离魏无羡离开已过两个时辰。

春日暖阳,微风习习,松柏依然挺拔屹立,郁郁葱葱,枝杈向上蜿蜒曲折。离开静室不过几个弯,便能听见熟悉的清朗笑声,黑色身影在绿叶交织下若隐若现。蓝忘机信步向前,在云深不知处敢如此大胆放肆的唯有一人。

「思追景仪,快看这是不是很有趣,你们小时候肯定没玩过,要不要来试试?本老祖包教包会。」

随着声音落入眼眶的是脚缚绳索立于高跷上的身影。那人手握长剑,旋身挥出,细长木棍随着他的动作稳健旋转,扬起片片落叶。剑芒锋利,却无半点杀气,招式转换间更像是舞剑。飞燕游龙,剑指苍天,末了,干净利落收剑附于腰间。

整套动作下来魏无羡稳稳立于高跷之上,数次往下倾斜头部,看得两个小辈直冒冷汗。每每出声呼喊提醒,迅速上前想要接住快要摔下来的前辈时,那人又轻挑眉峰转身稳住身形。待到流畅的剑法完毕,蓝思追和蓝景仪都被这见所未见的玩意儿吸引,到底年纪尚轻,对新鲜的事物实在好奇,双目满溢着跃跃欲试的想法。

「魏前辈我们可以试试吗!」

蓝景仪按耐不住出声问道,眼睛直勾勾盯着魏无羡脚下的高跷,那般模样好像个要糖的娃娃,惹得魏无羡爽朗笑出声。记忆中的某些画面浮现出来,孩童亮晶晶的双眼闪现,顿觉分外怀念。

「景仪你这般模样要是让你们先生看到,仔细点你的手,可能要抄到上元节过去了。」实在没忍住,魏无羡蹲下俯视着蓝景仪,眼珠子转了转,狡黠笑道,「你瞧瞧你瞧瞧,说到就到,含光君就在你的身后。」

蓝景仪努努嘴道:「魏前辈你就别唬我了,我还不知道您?」

魏无羡顿感委屈:「真是岂有此理,我什么时候诓骗过小辈了!不然你问问思追,我说的对还是不对。」

没想到自己的威信如此不足,魏无羡痛心疾首摇着头哀叹。一旁蓝思追拽了拽同伴的衣袖,转身作揖恭恭敬敬道:「含光君。」

扫过低头的蓝思追和浑身僵硬的蓝景仪,蓝忘机抬头迎上魏无羡的目光。那人背对太阳,日光洒在身上只能看到黑色身影,面目亦是一片漆黑,但柔和带着满满笑意的目光,却仿佛跨过了所有窒碍来到他的身上。

对视半晌,蓝忘机淡然道:「今日所犯三则,三遍,五日后需交。」

两人一个激灵,忙道:「是。」

注视着两个小辈离去,魏无羡支腮看了许久,笑道:「那么不知道公正严明的含光君要怎么罚我?」

蓝忘机仰望着他道:「下来。」

立于高跷上许久,虽然不觉辛苦,但是体力还是跟不上,纵使灵魂如何强劲身体的瘦弱还是无可奈何。魏无羡弯了眼,收了腿的控力,整个人如断翅的鹤般直直摔了下去,坠入蓝忘机的怀中。

鼻间嗅着清冽檀香的香味,耳畔听着平稳的心跳声,魏无羡双手搂住蓝忘机的脖颈,笑嘻嘻道:「含光君真厉害,这么快就把夷陵老祖捉住了。」

蓝忘机深深看着他道:「别闹。」

魏无羡毫无悔改之意蹭来蹭去道:「没闹没闹,蓝湛你总算来了,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?早就过日上三竿了!」

把怀中人放到一旁的山石上,为他系好狐裘裹好脖颈,接着弯腰解开绑紧的绳索。长发从肩滑落,魏无羡赶紧伸手拉住坠落在地的发,道:「别别别,蓝湛我自己来吧。」

蓝忘机置若罔闻,一手按住魏无羡乱动的腿一手接着挑开绳索替他取下木棍,双手揉捏着紧绷的小腿帮助他放松。酥麻感从下往上贯彻全身,魏无羡龇牙咧嘴嘶了声,停下了挣扎。

指尖圈着发丝打转,魏无羡目光所及之处是蓝忘机俊秀的面容,淡色双眸正专注着手中的动作。待到两支全部取下,蓝忘机正准备抬头却感觉到发被轻轻往上拽扯,抬眼便是魏无羡笑意盈盈的脸。只见那人把发贴在扬起的唇上,眯起一眼眨巴另一只眼,欢快道:「抓住你了。」

唇微张,蓝忘机倾身上前附上魏无羡的手,轻柔抵住他的头道:「不用抓,就在这。」

不动声色揽住魏无羡的手愈发握紧,蓝忘机望着他的眼,沉声道:「一直在。」

风拂叶落,只能听到一张一合的呼吸声,眼中是自己的倒影,仿若只能装进他一个人。心跳骤起,伶牙俐齿的魏无羡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。蓝湛不得了了,越来越会说话了,不然怎么总是这么戳他的心窝呢?

那淡色双眸从两人初识便没改变过,就像蓝忘机这个人,无论发生了什么事,始终如一。只有在遇上魏无羡的时候,波澜不惊的湖面才会荡起阵阵涟漪。

蓝湛,蓝忘机。

在心中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,魏无羡轻声道:「我也在,今后都会在。」

不觉间相拥在一起,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,心中也满溢着充实,沉甸甸的好似被填满。

树头鸟啼惊,扰不乱心静谧。

魏无羡道:「蓝湛,我们一起走吧。」

蓝忘机应道:「好。」

 

*

到了戌时,夜幕低垂,月明星稀。彩衣镇张灯结彩,灯火辉煌。元夕的气氛感染了这座姑苏小镇,百姓们也欢欢喜喜走在大街上,与亲人共度佳节。

结束了最后一家的祈福,魏无羡便拉着蓝忘机跑去逛灯会。所谓祈福,是姑苏蓝氏的传统,每逢上元节便会选择几名弟子下山为山下百姓演奏一首曲子,以此为他们祈祷当年的幸福安康。

魏无羡初闻此事,啧啧称赏,击节称叹,然后双手抱住头,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,嘴角上扬缓缓说道世家总有那么些相同的地方,他曾经在莲花坞也做过相似的事情。

云梦喜闹,逢节更甚之。莲花坞从来都是敞开大门,热情欢迎每一位客人。身为大弟子的魏无羡曾与一众师弟踏着高跷为前来的百姓献上一舞。灵力充斥在剑身,随着主人干净利落的动作飞出一串串萤火,缠绕在观赏的人们身边。黑夜中灵动的五彩亮光飞舞着,忽闪忽现,一个亮点熄灭了,又有数不清的亮点从光晕缭绕的宝剑上飘落,宛若地上的一片星空。点点暖晕笼罩着众人,最后由宗主点燃校场中央的火焰。在熊熊燃烧的星火中许下的愿望,随着光点飘向天际,期盼幸福的到来。

众生所求,不过一场平安顺意。

如此说道,魏无羡侧头望向蓝忘机,手抚琴弦的人也正专注凝视着他,四目相对,尽在不言中。

彩衣镇上火树银花,处处都是喧闹声,咬着糖葫芦的孩童一个接一个跑过,荡起一片欢声笑语,大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。舞狮之人敲锣打鼓,雄狮一跃而起带来一片惊呼。魏无羡握着蓝忘机的手站在一旁喝彩,却不想那舞狮长龙正巧绕到他们身边。模样喜庆的雄狮在魏无羡面前摇头晃脑,引得他忍俊不禁,而一旁的蓝忘机似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架势,微蹙眉头,站立不动似有些疑惑。接着魏无羡便从蓝忘机怀中掏出香囊,取了些银钱扔进狮头中,长龙很快便绕过他们向着对面跳去。

魏无羡笑着为他解惑:「这和压崇钱相似,给表演的人讨些好彩头而已,无须在意。蓝湛你以后跟着我保证什么都知道。」

蓝忘机默默握紧了魏无羡的手。

身怀绝技的卖艺人吆喝着,吞刀吐火、猴子戏法等连串精彩的表演,令人拍案叫绝。两人沿路看了个遍,魏无羡浑不在意拿着蓝忘机的钱袋撒了一把又一把。

另一头挂满亮灯之处,已有许多写着灯谜的红纸从开成两半的彩灯中坠落,书香门第的少爷小姐又纷纷往栅栏上挂上新的灯,引起新一波猜谜热潮。

随手取过一张红纸,魏无羡便拉着蓝忘机穿街过巷,左拐右绕来到了一个贩卖荷花灯的小摊贩旁。小贩老人双目失明,年近花甲,白发苍髯,然枯树皮般皱起的脸上却是暖洋洋的笑容,令人如沐春风,仿佛再聒噪的世事都无法动摇他分毫。

老人从面前抬起一盏花灯,和蔼笑道:「魏公子,人生须臾,恍若一梦,老朽总算等到你了,遂将当年说好的花灯赠与您。」

魏无羡郑重接过道:「多谢。」

与老人道别后,魏无羡和蓝忘机来到湖边。波光万道映出万家灯火,粉色荷花灯瓣被绿叶包裹,点点火光映入眼眶,湖面荡起千人愿千人心。

魏无羡拨弄着手中花灯的红色花瓣,娓娓道来。当年在云深不知处求学,曾有一日下山买酒,偶然间遇到一群恶棍在欺凌弱小,他便上前稍稍惩戒了一番,把人打跑后回头一看才发现抱头被打倒在地的人原是双目失明。不放心的魏无羡顺手把人送到了山下医馆里。正准备走的时候,那人说什么都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,待魏无羡拒绝后又道,他是个手艺师,只求恩公收下他的荷花灯。

然而之后不久魏无羡便离开了姑苏,一别就是数十年。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不想一次闲逛中与同行的蓝思追说了几句,竟被路过的老人认了出来。

魏无羡道:「我本只是打抱不平,举手之劳而已,没想到他竟记了这么久。」

蓝忘机道:「他亦是位性情中人。」

魏无羡举起花灯,掐了个决,火光摇曳,照亮两人一半的脸。灯下看美人,越看越醉人。魏无羡握上蓝忘机捧住花灯的手,指尖插入指缝间道:「蓝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?」

没等对方回答,魏无羡继续道:「因为我想说。」

蓝忘机道:「你说,我听。」

面前冷淡如霜的人柔和了凌厉的眉目,晃花了魏无羡的眼。他仰起头,情不自禁吻了上去。冰凉的唇相贴,细细摩擦,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,只是如此贴近便觉得心也紧靠在一起。

分开几寸后,魏无羡摇了摇手中的花灯,蓝忘机便把刚刚被塞进手中的红纸铺平放进里面,两人各捧着一边,蹲下身放在湖上轻轻一推。渐行渐远的花灯慢慢汇入湖面的流光溢彩,融入其中,蜡烛上的微光随风飘动,照亮纸上的字迹。

洒脱飞扬的「忘」,隽秀工整的「羡」。

不羡鸳鸯不羡仙。

 

*

亥时末,所有喧嚣都沉入梦境。夜深人静,圆月当头,树影婆娑间,往返的山路上只有足履踏过落叶枯枝的沙沙声。原本准备御剑返回的蓝忘机被魏无羡一把夺走避尘。那人将剑在手中舞了个剑花插回剑鞘中,转过身歪头回望蓝忘机,嘴中叼着的树叶一翘一翘,眨眨眼挥了挥手中宝剑便轻快地往前走。蓝忘机望着那漆黑的背影,不动声色跟了上去。

许是元夕之夜,月光甚是明亮,铺洒在空荡的小道上。魏无羡走走停停,把玩着手中的避尘,待到蓝忘机与他并肩之时才继续前进。

魏无羡莞尔道:「蓝湛你觉得今天开心吗?」

蓝忘机颔首道:「甚好。」

魏无羡低低笑了起来,蓦然步伐轻快,转身把宝剑塞回蓝忘机手中。蓝忘机低眉扫过避尘,目光却被晃动的一抹蓝吸引。剑柄上被系上了蓝色剑穗,系头处的线绕得歪歪扭扭的,甚是喜感。

见蓝忘机盯着剑穗一眨不眨,魏无羡道:「这可是夷陵老祖亲手做的,第一次就这样送给你了,含光君可不许嫌丑。」

指尖拨动几下剑穗,随即郑重握在手心,蓝忘机轻声道:「你送的我都喜欢。」

惨了,怎么这些时日只要蓝忘机开口说话,他都会觉得耳朵发红脸颊滚烫,又不是什么少年人了。

这厢魏无羡正在胡思乱想,那边蓝忘机便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个小盒子,放进了魏无羡的手中道:「给你。」

魏无羡呆愣道:「送我的?」

蓝忘机颔首示意。

蓝忘机这些时日一直和自己在一起,什么时候有了这东西?魏无羡边想边解开暗扣,打开之时微微愣住。玲珑剔透的美玉,巴掌大小,卷云纹盘旋其上,端庄雅致,中间留白处用小篆刻上了两个字,一笔一划都深刻入骨,精绝之处令人赞叹不已。看这玉中字,便知已有些年月。

恰巧蓝忘机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。

「早该送你,却失了机会。」

魏无羡想到了什么,一时间默然无语。

前世无论少年听学还是之后并肩作战,他一直认为蓝忘机与自己不对付,一次次的针锋相对与不欢而散更仿佛是坐实了他的猜想。被连戳了几次痛处后,魏无羡见到蓝忘机便走,丝毫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。直至射日之征结束后的再次相见,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才缓和下来。

如此一想,便也明了。蓝忘机到底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刻这块可能永远也送不出去的玉佩?又是用着什么样的感情一笔一划刻上那个名字?

深吸一口气,魏无羡只想要好好抱抱蓝忘机,他也这么做了。

埋头靠在温暖的胸膛,单手搭在肩膀上,魏无羡捧着蓝忘机的脸颊千亲万啄,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人呢。

所幸还有很多个春夏又秋冬,还有漫长的路途在等着他们一起前进。

此生能对一人长相思,能与一人长相守,已足矣。

夜色已深,闹了好一会后,魏无羡道:「我们回家吧蓝湛。」

蓝忘机抱紧怀中人,低声应道:「我们回家。」

 

*

上元佳节,黑云散去,留下皓月当空。云深不知处的月光似也比平日辉亮,银纱洒下皎洁的月辉,照亮山峰。

玉兰花枝俏,朵朵随风摇曳,些许不堪纷扰的白色小花在空中打着旋落入一座院中,静静躺在门前石阶上。

风起,灯灭,晃动的红灯中央,静室门头上的字慢慢被照亮。

 

此时,花好,月正圆。

 

【完】

 


 


再次呐喊忘羡真是太好了!

在写这篇的时候遭遇人生最大的一次滑铁卢……感谢每一位鼓励过我的人!爱你们!

评论 ( 32 )
热度 ( 755 )

© 一更雪 | Powered by LOFTER